夜沉如墨,也不知道是宿舍中的霉味和汗气味,让刘出洋无法忍受,还是气压过低,天气过于沉闷,让他呼吸不畅。总之,他觉得有些不太舒服,便走到自己所住宿舍中的窗口前面,将窗户推开。
寒凉的气体涌入,扑到他的身上,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,起了密密一层疙瘩。远处的天边,一道亮光划过,几秒钟后,又隐隐传来雷声。那边大概已经下起了雨,就是不知道那片雨云,什么时候会飘到这里。
他用力地吸了口气,清新的空气,将肺叶中的浊气换了出去,头脑也清醒不少。可一次性吸入的新鲜气体过多,又让他觉得胸口发胀,憋得生痛。
整间宿舍里面,今天就回来了他一个人。黄毛大概又跑出去泡网吧了,其它两个舍友,也趁着没下雨的时候,赶回家过节去了。
刘出洋和衣倒在了床上,觉得有些疲倦。他与幻术师,在幻境和现实之中,争斗多次,暂时还都奈何不了对方。可长时间地高度紧张和过度用脑,让他现在已是筋疲力尽、身心俱疲。
更为重要的是,这种疲倦不仅仅是表现在身体上,还来自灵魂深处。毕竟幻境中的人物,都是他的意识所化,对他的精神力消耗很大。可他也觉得,相对于构建幻术的幻术师来说,也不可能一点损耗都无。现在,两人比的不仅是智力,更是要斗毅力。
倦意袭来,他顿时觉得口干舌燥。可暖壶中,早就空空如也。床头旁的窗台上,倒是有一个饮料瓶,他站起身来,顺手抄过,那是一瓶还没有开封的矿泉水。他拧开瓶盖,一饮而尽。又随手将瓶子丢在地上,躺回床上,闭起双眼,养起神来。他需要休息,越是艰苦的时候,就越要懂得休息。只有休息好了,才能拥有充沛的体力和清醒的头脑,才能少犯错误。
他刚刚的借打电话,几乎是完全失败了。最后关头,还被耿老师抓了个现形。电灯打开,耀得他的双眼,一片白光,让他短暂地失去了视觉。可当他恢复之后,看到双手举在面前的纸张,却令他双眼的瞳孔,又是狠狠地一缩。
那整张纸片之上,都是用鲜红颜色的莫名液体,所书写的“罪”字。大大小小,字字叠压,几乎将整个纸,都染成了血色。乍眼一看,就仿佛是一整张,咬破手指后,用鲜血写成的血书。
“刘出洋?”耿老师在他的身后,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,可紧接着,大概是认出了他,又是厉声喝道,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刘出洋背对着耿老师,将那张纸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,又将它轻轻放回了抽屉当中。“我……我只是想给父母打一个电话!”他回过身来,抽屉也没关,不过还是决定实话实说。
耿老师的眼中,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,“打电话?”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刘出洋一番,又看了看抽屉中没收的手机,见到两个都在,眼神才变得柔和了一些。“值班室中的座机坏了,”她的声音小了不少,又取出她自己的手机,递给刘出洋,“用我的打吧!”她说道。
刘出洋有些发蒙,几乎所有耿老师教过的学生,都知道她有洁癖。她经常准备好几身衣服,稍稍脏了一些就会更换。就比如她现在所穿的衣服,就与刚才巡视教室时的不同。没想到这个时候,她竟然会把自己的手机,借给刘出洋使用。而且,刘出洋还是她心目中的差生。
“拿着啊!”见刘出洋迟迟没有动作,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,催促着说道。
“哦……啊!”刘出洋回过神来,见耿老师戴着一副薄薄的白色手套,掌心中托着一个银白色的小巧机体。他接过它,周开上盖,亮起屏幕的右上角,却是闪起了时红时暗的电池格。
耿老师回身,打开了屋顶吊扇的开关,一阵难听的“吱嘎”声响后,它才开始缓缓地旋转起来,吹出阵阵凉风。“我不喜欢开窗户,”她将所有的窗口,都锁得死死的,“外面太脏了,土也太大!”
刘出洋随口应了一声,注意力都放到了手机上。可他刚刚拨上号码,还没等着按下播放键,就听到一阵音乐声响起,屏幕也同时变得漆黑,它竟然没电自动关机了。他苦笑一声,将手机还给了耿老师,他就知道,幻术师所构建的幻境,绝不会轻易地让他联系上父母。
“没电了?”耿老师愕然,随即又笑了笑,眼神中露出些许歉意。“我刚好没带充电器,明天吧……”她说道,“明天我再借你!”
“好吧!”刘出洋点了点头。也只好明天了,这个时候学校的大门,早就紧紧锁死。不要妄图半夜翻墙出去,学校的围墙每隔一段距离,就设有监控探头,恐怕你还没有翻出去的时候,就会被保安给拽回来。
要想离开学校,就只能跟黄毛在一起。他和门卫的几个保安混得不错,成日里称兄道弟的,没有家长写的条子,也能顺利混在走读生中,离开学校。不过显然,刘出洋已经错过了机会。
“先回去休息吧!”大概是觉得刘出洋再没有其它事情,耿老师便开始赶人了,“出去时,帮我把门关好!”
刘出洋应了一声,转身走出房间。他缓缓地关上房门,从门缝之中,就见耿老师又是关上了房顶的白炽灯管,却没有躺在墙角的床上休息,反而是坐回了办公桌前,看着窗外,傻愣愣的发呆。
“咔哒”一声,房门被紧紧关闭,里面的暗锁,也发出一声轻响。刘出洋却没有急着离开,而是站在门口思索起来:“那个写满了‘罪’字的纸张,并没有血腥气息,反倒是一股子墨水味。看来,应当是用手指沾着红色墨水所写。可是,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难道……”他突然想到了她手上所戴的手套。
“另外,那‘罪’字,又是什么意思?莫非,是她儿子的死,让她充满了悔恨?”刘出洋回到自己宿舍之后,躺到床上,不停地思考。对面的窗口之外,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。零星的雨沫,借着窗外的凉风,从纱窗外飞入,溅落到他的身上,让他觉得非常惬意。
渐渐的,他觉得眼皮越来越重,越来越睁不开。朦胧之中,窗外的那棵歪脖老槐树上,好似有人影在不停地晃动,“是在……做梦吗?”他努力地想要挑开眼睛,可上半个眼皮,却仿佛有千斤之重,怎么也睁不开。
不知到了什么时辰,电光偶尔从眼前划过,刘出洋的眼睛,也是时睁时闭,他还在和自己较劲,可是每次努力,也只能睁开一条细缝,隐约看到窗外,幽暗的环境。
老槐树上的那个朦胧人影,好像一直在不停地移动。它从树上落下,朝着刘出洋的方向,越来越近。刘出洋的眼睛每次挑开一条细缝的时候,就会发现它,朝着靠近自己的方向,移动动了一大截。
也不知道是第几次,他费力地睁开眼睛。那个人影,竟是已经来到了宿舍之中,就站在他的床头。这好像是一个女子,长长的头发,看不清面容。她仿佛在吃吃的笑,可从嘴中喷出来的气流,却是阴冷无比。
突然间,她伸出手来,长长的指甲,轻轻划过刘出洋的脖颈。他想要起身躲开,可却是浑身瘫软,毫无气力。蓦地,她的面容一变,手上稍稍用力,尖利的指甲,立刻匕首一般,“扑”地戳进刘出洋的脖颈。鲜血喷涌而出,溅到了上铺的床板之上。
“啊!”刘出洋瞪大眼睛,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脖颈,只感觉湿滑无比,满是冰凉的液体。“是血吗?可并没有感到疼痛!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这才发现外面吹进来的雨水,已经打湿了半边床单和裤角。就连他的脸上,亦是雨沫越积越多之后,变成水流,滑到了脖颈上面。他方才手掌所摸到的液体,正是这些雨水。
“又是梦吗?”他长长地出了口气,“是受了脖颈上雨水的影响,所形成的梦境。还是我的潜意识,又在向我提示些什么?”
一道闪电划过,刘出洋顿时一愣,方才借着闪电的亮光,他分明在床边上,看到了几个残缺的水渍脚印。“真的有人进来过!还走到了床头!”他刚想起身看个真切,就听宿舍的房门,“咔”发出一个轻响,缓缓打开。
“是谁?”刘出洋起身的动作,瞬间停止,又躺回到了床上。他想看看这个进来之人,到底是谁!到底要干些什么!
轻微的脚步声响起,还没等刘出洋看清来人,就猛地觉得,一根冰冷的铁丝,从背后绕过,套在了他的脖颈上面,死死勒住。
“该死,有人要杀我!”趁着铁丝还没有完全勒死,没有彻底压住脖颈上的迷走神经,让他动弹不得。刘出洋扬手就是一拳。“嘭”地一下,好像正打正了对方的鼻子。
后面的来人,猝不及防中了一拳,倒也硬气,哼都没有哼上一声。可手上的力道,却是不禁松了些许。刘出洋趁机拽开脖颈上的铁丝,回身看去,就见一个黑影,忽地从门口跑了出去。
黑暗之中,他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体型。可突然耀起的闪电亮光,却是将对方那一头金黄色的头发,映入了他的双眸。
“黄毛!”刘出洋咳嗽两声,心底重重地叫出了这个名字。这一头金黄色的头发,他实在是太熟悉了。
他刚想去追,却是突然看到窗外的一幕,又立时停下了脚步。外面的那棵槐树上面,不知什么时候,又是吊起了一个人影。
闪电划过,映出那人影苍白的面庞。绝对不是那个塑料模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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